[第667期]波蘭及默主哥耶朝聖之旅-慈悲、公義與和平

波蘭及默主哥耶朝聖之旅

慈悲、公義與和平

今年七月，我們一行四十人，展開十四天的朝聖之旅（七月二十日至八月二日） ── 先走遍波蘭，再前往默主哥耶。出發前，我對波蘭所知甚少，回來時所領受的卻遠超所想。

今次朝聖的主題是「慈悲、公義、和平」。起初這只是三個詞語，到了旅程結束時，卻衍生成教宗聖若望保祿二世2002年世界和平日文告中的一句話：「沒有公義，就沒有和平；沒有寬恕，就沒有公義。」在波蘭我們遇見了三位聖人，每一位都把這句話活了出來；在旅程盡頭的默主哥耶，我們更親嚐了這句話所指向的終點 ── 和平。

聖傅天娜──慈悲與信賴

最初幾天，我們留在波蘭第二大城市克拉科夫。我們深入地底百多米的維利奇卡鹽礦 ── 礦工竟以鹽鑿出一整座聖堂，只為在工作的地方祈禱。在波蘭，信仰不是生活的一角，而是刻進土地、刻進勞動本身。就在這民族中，我們在救主慈悲朝聖地遇見了第一位聖人：聖傅天娜。

聖傅天娜最觸動我的，不是神視，而是她一生不斷被人質疑。她一生被肺結核纏繞，三十三歲離世。當她說出耶穌要求繪畫慈悲聖像時，許多人以為她在幻想。神師對她說：「把天主的肖像畫在你的靈魂裡吧。」但耶穌堅持要把聖像畫出來給全世界。她在病苦中服從了，並寫道：痛苦是極大的恩寵 ── 在痛苦中，愛得以結晶。最終，不信她的人都信了：這幅寫着「耶穌，我信賴祢」的聖像已在世界各地受人敬禮，包括香港。

旅程後段，我們到訪普沃茨克 ── 一九三一年耶穌在這裡顯現給聖傅天娜，首次要求繪畫慈悲聖像。慈悲串經是我們每天下午三時的節奏，而在普沃茨克與修女們同誦，令我畢生難忘！我們與仁慈之母修女會（聖傅天娜的修會）的修女及波蘭教友一起誦念：一端波蘭文，一節廣東話；修女領經，然後我們領經。全無語言隔閡 ── 我們都是天主教徒，誦念同一篇禱文。天主的慈悲白白賞賜；但汲取慈悲的器皿只有一個，就是信賴。

聖高比神父──公義，以愛回答

到了奧斯威辛集中營，我們站在高比神父捨命的飢餓地牢前。最觸動我的是紀念館中那堆手提箱，每個都寫着一個家庭的名字。這些猶太家庭收拾行裝，以為要去更好的地方，但等着他們的卻是毒氣室。你不能不問：天主在哪裡？波蘭的答案令人謙卑：正是從這片苦難之地，走出了一位以愛回答死亡的聖人，和一位把波蘭的傷痕帶給全世界的教宗。在愛中承受的苦難，能把公義救贖：使它不再是報復，而成為慈悲。

1941年七月底，一名囚犯逃走後，十人被選出要活活餓死。其中一人Gajowniczek為妻兒放聲哀哭。這時高比神父走出來請求代替他死。Gajowniczek戰後活了五十四年，並親身出席1982年的封聖大典，為高神父作證。教宗引用福音：「人若為自己的朋友捨掉性命，再沒有比這更大的愛情了。」（若15：13）面對最大的惡，他沒有以惡還惡，而是以生命回答 ── 惡不會有最後的話語權。

聖若望保祿二世 ── 寬恕，是公義的圓滿

然後是這片土地的兒子：聖若望保祿二世。我們到訪他的出生地瓦多維采，以及卡爾瓦里亞朝聖地。相傳他幼年喪母後，父親把他帶到聖母像前，求聖母從此作他的母親。他八歲喪母，十二歲喪兄，二十歲在戰火中葬了父親。而正是這個人說出了「不要怕」。1978年，教會455年來首次選出了他這位非意大利籍的波蘭人當教宗，為苦難已久的民族帶來莫大希望。1981年他遇刺 ── 而他寬恕了開槍的人，甚至親身走進囚室當面告訴他。寬恕不是公義的反面，而是公義的圓滿。

在華沙，我們在真福Jerzy Popiełuszko神父墓前停步 ── 他於1984年被殺害，生前常常宣講：「你不可為惡所勝，反應以善勝惡」（羅12：21）。在光明山修道院，我們跪在黑聖母像前 ── 相傳聖像面容留着數百年前被襲擊的刀痕 ── 連聖母的容顏也帶着傷疤；她從不指向自己，只指向耶穌。

我們自己的一小份

朝聖者不會免於波折。往默主哥耶途中，我們未能登機，唯有改乘旅遊巴士。在1500公里的艱辛車程途中，還遇上爆胎。恰巧在我們原定抵達那天，默主哥耶朝聖地竟遭人蓄意破壞。《宗徒大事錄》記載，聖神曾「阻止」保祿留在亞細亞，繞道引他往馬其頓。那段經文彷彿輕聲對我們說：天主正用祂自己的方式，把我們帶到該去的地方，也把時間按祂的節奏重新排列。令我感動的是，大家彼此扶持、坦然接受。這本來就是朝聖的一部分；我們在車上避靜、分享、反省，反成了最甘甜的時辰。

那天的編排令我畢生難忘：清晨彌撒、早餐，然後是二十四小時的車程，只在布達佩斯稍歇。深夜十一時抵達，我們仍隨即參與彌撒。這不只是值得，這正是朝聖的意義所在。彌撒到彌撒，中間是一整天的旅途。我們的生命不正該如此嗎？由一台彌撒到下一台，把中間的等候、疲憊都奉獻、聖化。

默主哥耶 ── 道路的盡頭是和平

我們在默主哥耶度過兩整天。抵達時，聖堂廣場的祭台已清理妥當，破壞痕跡幾乎不見；我們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安寧，彷彿天主已先一步把混亂安放。平安不是因為沒有變故，而是在變故中仍看見天主的照顧──或許祂正用看似不順的路，溫柔地引我們走向更深的信賴。今年正值六位青年報稱看見聖母（1981年）的45周年紀念；2024年聖座頒布「無礙」（nihil obstat），認可豐碩善果，准許公開敬禮和朝聖。

默主哥耶的恩寵不在任何一個地點，而在那份平安。站在聖母顯現的山上與眾人誦唸《玫瑰經》；團友在碎石路上互相攙扶；俯瞰山谷，一份難以言喻的平安臨到心裏。站在那裡，教宗的話回到心中 ── 「沒有公義，就沒有和平；沒有寬恕，就沒有公義。」

在我們的旅程中，每條路的盡頭都是聖母 ── 而聖母一如既往，越過自己，指向她的聖子。我盼望把這份平安帶回香港：繼續祈禱、齋戒、做補贖、不斷歸向天主。交在天主手中的苦難，永不會白費。

衷心感謝金神父帶領、Patty籌辦，以及最好的導遊Tim和旅行社的照顧。

耶穌，我信賴祢！

波蘭及默主哥耶朝聖團團員

Kane Wu